不能保证在他的统治下一定会繁荣昌盛,但有人用命发过誓,说他是个真正心怀苍生的人,你们或许不需要再往别处逃难了。”
方行柳话锋一转:“但你们若想赌一赌,我可以带你们上去,安置在下重山界。”
几人面面相觑,最后青回揩了揩激动的泪水。
“我一个瘸子都能活这么久,没道理腿脚好了还越活越差劲,我肯定也不是什么修炼的料子……我要留在这里。”
石头也跟着点头:“不打仗了,我回去看看老家的田地。”
韩老捋捋胡子:“老夫梦中占得一卦,不日便要驾鹤西去……不差这一时半刻啦。”
只二幺仍在磕头,目光熠熠咧嘴:“我愿赌!活着是我能耐,死了我也认,反正不会比我现在更坏了!”
方行柳微微一笑:“好。”
落日下,仙人御剑而去。
留下的人们挥手惜别,脚下的土地虽然满目疮痍、潦倒枯槁,但却仍有人不愿抛弃它,或许等到新朝的报岁灯燃起,这里又将重见生机。
林寻干活儿的效率挺快。
他将假冒魏家兄妹的两个修士带去了江都府囚牢,又请了医修给方行柳看伤,至于二幺,她看上去倒是真能适应山上灵气,自愿要去小别峰做个洒扫杂役。
医修是从仙盟请的,普济仙宗关门闭户后,一部分长老和弟子脱离出来,要么隐居游历,要么加入仙盟,要么成为了各大宗门州府的客卿。
眼前这医修也是侥幸从天字级兵祸手下逃出生天的一个。
他对方行柳很有印象,因此态度也十分和缓体贴。
“方小道友不巧伤及气海关窍,因而灵力滞涩,”医修思忖片刻:“倒是无碍,我开一副‘疏元饮’,每日一剂,三日便可恢复。”
方行柳心不在焉点点头,问旁边的林寻:“传音诀发了吗?没有人回?”
林寻无奈地眨了眨眼:“早就发了,没人回,玉霙城我也联系了,他们正叫人搜查,至于谷间蝉,我没有他的传音诀,但他也好像没回陵中城。”
方行柳怔怔坐在椅子上,缓缓低头去看手指上的离火戒,神色茫然。
离火戒还在,但鹿鸣渊却消失了。
……怎么会这样?
“那大司命的事,通禀沈盟主了吗?”方行柳听见自己飘渺的声音。
林寻点头:“沈盟主说知道了,正命人去陵中城交涉,但那些人一贯神出鬼没,恐怕一时半会没消息。”
方行柳心中砰砰地跳,忽然握拳起身:“我要再去一趟银沙古道。”
“哎哎,你先别急,”林寻去拉他:“你放心,我也会帮忙的,但既然说鹿前辈留下的印记未散,证明他肯定性命无虞,他可是三界之中唯一修成炎皇离火诀的人,做不得假。”
“银沙古道是道宗地盘,谁能比玉霙城的人更熟悉?他们去做,恐怕比你单打独斗的好。”
林寻安抚一番,又在自己剑刃上叩开传音诀:“如今还有件顶头大事。”
方行柳正心烦意乱,随口问道:“什么大事?”
林寻神色肃然:“三日后宗主出关,全宗弟子、十二长老都得列阵相迎,恰巧天玄子闭关,你这关门弟子便得出席。”
方行柳好一阵恍惚。
剑宗宗主?……
这位入关都是老黄历了,现下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此人名姓,不过眼下没有其他选择,他只能心事重重地点了头,随林寻回了小别峰。
三日后,得益于那副汤剂,方行柳逐渐恢复灵力,小臂上那道伤也几乎消失不见。
距离竹居不远的峰头上有数千坪开阔场地,平日供弟子在此演武练剑,或召开宗门集议。
此时人头攒动,数百柄长剑垂落,森然成阵,各峰头的弟子依品级立定,次序严谨。
十二长老居于最上首,天玄子不在,只方行昭、方行柳站在他位置两侧的下首。
时隔数月,方家两兄弟再次相逢,却有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话已说开,再多纠缠也没有意义。
方行昭黯然叹了口气,五味杂陈敛下眼睫,收拾心情后,将目光投向了远处云雾涌动间的石壁。
壁上有“剑外无物”几个大字,已不知是哪位前人所留。
石壁之上的剑庐,正是历代宗主的居所。
一道身影悠然循着众人所望,不紧不慢御剑而出,最后在高台之上落定。
“恭喜宗主出关!”

